李光明给我打来电话,他听说我要去美国两个星期,就问我去不去纽约。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我确实不去纽约。李光明是梅中秋的前夫,梅中秋是我的校友,她是北京的,我也是北京的,她每年都得一等奖学金,我也得,我们后来一起被保送上了研究生。

 

     我们在一个楼里进进出出7年,有的时候梅中秋会兴高采烈地跟我打招呼,那天是她心情好;有的时候她目不斜视地跟我对面不相识,那是她不高兴。我的经验是千万不要在梅中秋高兴的时候以为她就是一个热情的人,当然也不要在她不高兴的时候认为她不近人情。梅中秋的电话很多,学生宿舍只有一部电话,总可以看见梅中秋坐在电话间里等着打电话,我觉得她至少把青春的1/3扔在电话线上了。我们相对熟了一点以后,梅中秋告诉我,她喜欢收到信和听到别人的声音。我当时说你找一个同时具有这两种功能的男朋友不就解决了吗?她说是呀是呀,可是你要知道,他们给你写信和打电话的时候是一个人,与你吃饭相处是另一个人,经常是在电话里甜言蜜语,可是见了面就骂个狗血喷头。我说要是你选择一下,你是愿意要那种善于在电话里或者信纸上柔情蜜意的,还是虽然拙嘴笨腮但是实心实意的呢?梅中秋说废话,要是结婚当然是实心实意的了。

 

     好象就是在这次交谈之后不久,梅中秋就有了男朋友,叫李光明。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首先同居,然后领了结婚证。我在相当长的时间不断地听到各种关于那个叫李光明的男人的传闻,他比梅中秋要小;中专毕业;父母均是北京郊区农民;本人在某国有企业管理图书;收入月均500元左右。

 

     我至今想不明白梅中秋为什么要找李光明。我见到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那个叫李光明的农民后裔毫无耐心、粗鲁、没有教养、说话出口成脏。我努力想给他找点优点,发现除了双眼皮这一让人顺眼的东西以外,就真的没有什么再让人顺眼的。要写评语的话比较准确的表述是:“穿戴得稍微齐整一点的民工”,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语是:“狗他妈屁。”

 

     我记得有一次搭他们的车,梅中秋提醒他拐弯要让直行,李光明张口就是“狗他妈的屁”,把梅中秋气得热泪盈眶。结果这边眼泪珠子还没有落下来,那边警察就冲着我们招手了。这个“狗他妈的屁”怒气冲冲地下车,交了罚款回来,“乓”地一声把一个大书包劈头盖脸地砸到梅中秋的脸上,然后紧跟了一句:“操你妈的臭逼,哭他妈的什么哭!滚!”

 

     后来梅中秋就到了我们家,她坐在沙发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伤心呀。

 

     从那天以后,梅中秋就经常找我,甚至深夜。我问她为什么不离婚?她说缘分没尽吧。

 

     我一直认为梅中秋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我觉得她在31岁的高龄远渡重洋很可能是一怒之下,不过后来她交给了我一个10万元的存折,我才知道这是她一整套周密的策划。

 

     那是她买好机票以后,来跟我辞行的时候交给我的。她眼睫毛湿湿的,存折里大约有10万元。她说:这是我攒的,你帮我收着。如果哪天李光明有用,你就借给他。

 

    我本来担心梅中秋会跟我哭,结果是我鼻子先酸了。

 

    走的那天,我和李光明一起送她,他们两个难舍难分,相对无言。我忙里忙外上上下下地折腾,买保险,给行李贴托运标签,排队,梅中秋和李光明就那么一直拥在一起,眼泪不断地流出来擦掉,擦掉又流出来,好象是生离死别。后来我对梅中秋说: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梅中秋就扑到李光明的身上,呜呜的哭,肝肠寸断心痛欲碎。李光明把脸埋在梅中秋的长发里,像哄一个孩子一样,说不哭不哭,一边说一边自己就哽咽起来。最后,李光明使出浑身力气把梅中秋抱了起来,上下悠了三趟,梅中秋就破涕为笑了,李光明说等着我,我很快去找你。

 

    从机场出来,李光明神情恍惚,失魂落魄。我说要不我来开车,他说还是我来吧。后来我们一起坐在车里发呆,李光明说万一飞机今天飞不了呢,咱们还是等等吧,万一飞不了,梅中秋那么多东西可怎么办?

 

    我说那咱们到机场咖啡厅等吧,我请客。

 

    我知道李光明穷,他没有钱,他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他有的是一干子做民工的兄弟姐妹,他还有的是文盲的老妈半文盲的老爸,一家人靠做小买卖过日子。但是李光明是一个异常自尊的人,他说我来吧,你是中秋的好朋友,帮了半天忙,我来吧。

 

     需要说明的是最后的帐还是我买的单,到不是因为李光明耍赖,而是因为他一直在徒劳无功地把眼泪忍回去,他甚至上了好几次卫生间。我们的位置能够看到停机坪,当时离梅中秋乘坐的美西北航空离港的时间还有将近90分钟,我们附近有一个人突然说美西北在罢工,他们的航班取消了。李光明立即追过去问什么什么?那个人马上警觉地说:我也是听来的,你给美西北打电话问问。

 

     李光明坐立不安,他拿出手机拨114,然后记电话,然后再打,再问。美西北确实取消了,可是梅中秋还是走了,她改签了其他航空公司的航班。后来梅中秋给我的E-MAIL中不无凄凉地提到当时的心情,当时她有3种选择,一种是退票,一种是延期,还有一种就是在机场里坐等美西北航空公司给改签。她身边有一个年轻男子,立刻就办了延期,他一边办,一边打手机,样子欣喜若狂:“你在哪儿?飞机今天飞不了了,我先不走了,对,老天呀怕你伤心,让我多呆几天陪你。”

 

     梅中秋独自推着一车行李,不知道应该去排哪条队。是退票还是延期还是改签,最后她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她害怕离别,尤其害怕离别一旦重复就会沦落为滑稽,就像他们的婚姻感情一样,那些泪水辛酸以及没完没了的琐碎争吵最后让当初的浪漫高尚死无葬身之地。

 

     梅中秋走的那天,我和李光明几乎在机场泡了6个小时,他一直在患得患失折磨自己,他嘴上说梅中秋真倒霉,万一飞不了可怎么办?其实我知道他巴不得所有飞往美国的航空公司都罢工。我看到他从心存侥幸到失望到绝望,步步深渊,真是替他难受。我跟他说:你平时老跟人家说滚,现在人家真的滚了,你又这么牵肠挂肚。

 

    后来梅中秋给我的来信恰好映证了她和李光明当时“人同此心”。

 

    梅中秋在改签以后的4个小时海关等待中,默默地回顾了她与李光明的情感历程,虽然在此之前她整理过很多遍,包括其中有一遍为了客观公正,她在一张A4的复印纸中间用尺子比着划开,一面写上“我不能与李光明共同生活的理由”,一面写上“我为什么要与李光明继续生活”。在“不能”那一栏里她写了很多,最后不得不把原来划在中间的线挪过去1/3,而在“为什么”这一栏里她只写了一句:我离不开他。后来就为了这一句“离不开”,她继续早九晚五地上班,把所有的晚上8点到夜里12点的时间用来给一家翻译公司做笔译,她的钱就像被割开的动脉里的血,哗啦哗啦地流淌。李光明的姨夫得了癌症,李光明的妈妈要上北京看病,李光明的弟弟超生要交罚款,老家要盖房子……开始梅中秋很大方,慢慢地她就没有那么大方了,到不是她不愿意义务献血,而是这种毁坏自己健康的献血不但在剥夺着她生活的全部乐趣而且在使她的家庭生活受到极大威胁。她开始讨厌听见李光明的家人跟他哭穷,你们穷和我有什么关系吗?而李光明他们整个村子都认为李光明是一个挣大钱的有本事的能人,期待着他给他们的孩子在城里找到工作或者说给他们村子带来振兴的机会,因为他算是当初他们村子里第一个考上中专把户口给农转非了的有志青年。

 

     李光明省吃俭用的老爸破例给办了60多桌酒席,那种光荣,李光明以后的岁月再也没有过。他一到学校就明白了他是中专,是中等教育,一般报纸上杂志上电台里电视上说的那些“国家栋梁”、“天之骄子”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中专旁边有一所民办的大学,那里周末办舞会,为了不让他们浑水摸鱼,进门要查学生证,或者至少是校徽。李光明他们悲愤地发现,只要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证,立刻就不售票;反之,无论是哪所大学,哪怕就是自费的没考上、交钱读的走读大学的学生,也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李光明认为这是一种歧视,有一次就跟几个同学堵住舞会的门,跟人家大吵大闹,口号是“要平等”,那是一个以女生为主体的学校,她们临危不惧以牙还牙地喊出“反对强权”。在“平等”与“强权”的交锋中,李光明的队伍里有一个人破口大骂:强奸你们丫的!因为有这一句,一项和平的请愿活动险些被定性为流氓事件。李光明他们被派出所叫去臭骂一顿,最后教务主任把他们领回学校,教务主任是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他只留下李光明一个人,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闹事,本来学校准备把你开除,后来我看了你的档案材料。唉,你爹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要是这么回去,他们寻死的心都有哇。

 

     教务主任说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开始也觉得城里人看不起他们,憋闷,后来他明白了这人呀,要让别人看得起自己,首先得自己看得起自己。人家不让你进门,你就不能长志气不去?

 

     李光明从此就长了这分志气,他读完两年中专,他们村里就有考上大学的,人家也摆酒,李光明的老爹总是谦虚地表示自己的儿子是第一个,他会说自从我们光明考出去了,这些个孩子也跟着考出去了。

再后来就有人问李光明的老爸,为什么光明念了两年,我们这都念4年呢?光明的老爸说:光明打小聪明,跳级了呗。问的人就回家对儿子说你看看人家光明,2年就读完了,开始给家里挣钱,你能不能也念个两年,家里少供个两年也省不少钱呢。

 

     李光明老爸模模糊糊地认识到2年和4年的区别是在梅中秋的帮助之下,当时李光明已经处于一个月只有200元的待岗状态,梅中秋力主他应该成人高考。李光明的老爸和老妈在听完梅中秋的理由以后,不做声。后来李光明的老爸说我们不要你们钱,你们钱紧就自己花,钱多有富裕就支援家里个五的。光明打小上了那么多学,读了那么多书,读书不挣钱,你横读了不少书,那钱也没有多挣不是?

 

    梅中秋气得眼冒金星,她差点告诉她公公,她的钱是李光明的收入乘以25。梅中秋的婆婆还敲着小边鼓:你也该要小孩了。

 

    梅中秋简简单单地说:“没钱生小孩。”

 

    梅中秋觉得她和李光明的感情就像被一把矬子挫着似的。这把矬子就是李光明的农村背景。以前梅中秋认为只有人好就可以,现在她懂得好不是抽象的。她的公公婆婆也是好人,她的小叔子弟妹也是好人,可是他们穷、落后、愚昧,他们认为李光明是这个家里供出来的,所以他对这个家有责任;梅中秋是李光明的媳妇,所以她应该听李光明的,不论她有多大学问挣多大钱。甚至他们暗地里支持李光明对媳妇动粗,因为他们认为女人还能上房揭瓦?每当他们离开这把矬子的时候,他们就男欢女爱,笑声能把屋顶掀翻了;可是每当这把矬子动起来的时候,梅中秋就感觉到自己的生活被撕裂开来,她甚至能看见那把矬子,它每动一次,就有许多细小的碎末沾着血肉簌簌飘落。尤其是节日的时候,她的公公婆婆期待的眼神,跟她讲自己怎么年老多病,家里都是弟弟弟妹操持,梅中秋就觉得自己如果不慷慨解囊简直就太不是东西了。可是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她不爱他们,她也知道他们也不爱她,爱是什么,爱是一种像她和李光明之间的东西,没有功利的。而在那个破破烂烂的低矮的小屋里,那些被生活捆在一起的人中,她感觉到他们的爱与她的是不一样的,那中间有太多物质的东西和生存技巧了。

 

     李光明曾经有一次大怒对她断喝:你就是嫌贫爱富,自私,心中只有自己。

 

     梅中秋针锋相对地告诉他:我是嫌贫爱富,咱们俩谁挣得多谁挣得少呢?我是自私,可是我每天睡几个小时,你睡几个小时?我心中只有自己,你妈你爸心中有别人,他们当然有,他们有别人又怎么样呢?他们给别人什么实际的帮助了吗?你们家祖祖辈辈有一个念过大学的吗?你上成人大专的钱是谁出的呢?

 

     梅中秋需要承认的是,她在这些势力面前她是那么孤弱。她的公公婆婆还有所有的穷亲戚都是那么地善良,谁家夫妻打架了,全村的姑娘媳妇都恨不能去劝,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家家都去帮忙。可是她后来发现,这是他们的乐趣,他们真的是助人为乐,因为他们很难找到什么正经的乐了。他们不干这些干什么呢?他们想自私,可是自私对他们有什么意义呢?他们的无私恰巧就是一种自私。今天你们家有事我来帮你,明天我们家有事你来帮我。他们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就蹲在太阳地里晒太阳,跟来来往往的人打招呼,透着熟络热情。他们的劳动力还有时间几乎没有成本可言,他们完全是凭着体力和运气吃饭,年纪一大就指着儿女。梅中秋甚至认为中国的“忠孝”概念就是在鼓励一种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对于父母来说我把你生下来拉扯大了,这就是养育之恩;然后就该你报答了,也就是尽孝。她认为人首先是经济的独立然后才谈得上人格独立,没有人格独立而谈什么爱、亲情,那简直是“吃人”。

 

    不过梅中秋的这些认识都被李光明说成“狗他妈的屁”。在那些梅中秋借宿我们家的漫漫长夜,我问梅中秋怎么能够忍受李光明?梅中秋大叹一口气,她说你想想,他认识的大学本科以上的人就咱们俩,他长期以来受的就是歧视,他是农村的,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他没有任何希望找到一个好的位置一些层次高的朋友,还有他的家庭,没有办法给他任何帮助相反经常使他自卑痛苦不堪,你说他能不说脏话?他说“狗他妈的屁”的时候就是我们说SHIT。

 

    我说你离婚吧,求求你了。你说的全是李光明为什么成为“狗他妈的屁”,而不是你为什么和那么一个SHIT生活。

 

    “我毕业时候找工作,中暑了,他把我送到医院。后来他每天来看我,他说他没有钱,但是他愿意一直照顾我。我就以身相许了,一见钟情,浪漫吧?我们的蜜月刚刚过完,我就发现他不但面临下岗而且为了娶我还欠了外债。我们的生活就是在大笑和大闹中过的,那些好的日子真是好极了,我们沉浸在幸福之中,可是那些糟的日子就是糟透了,哭都哭不出来。”

 

     每次梅中秋在我这睡一觉,都会给我重复她和李光明的相识以及相爱片段,那些片段就像电视剧的广告片花。每每片花播完,李光明会给我打电话,然后会来敲门,然后就像揉面一样地揉梅中秋的胳膊肩膀,一边揉一边说好老婆,不生气了。然后,他们的关系就会更进一程。

 

    我后来跟梅中秋说你出国吧,把你老公带走,你那么喜欢他,就把他带得远远的。远离贫困穷苦以及伴生的狡猾和愚昧。

 

    没有想到,梅中秋真的走了。我到了华盛顿就给梅中秋打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显然是老外,因为他不会说中国话。他喊了一声“MAY---”,我就听到梅中秋的声音了。我说你又结婚了?她说不是,是情人。我说可以呀,一来就自由化。我跟她说来的时候,李光明还让我带东西给她,我怕见不到没有答应。梅中秋说其实华盛顿离纽约很近,不过没有带也好,我讨厌这样缠扯不清。

 

    果然纽约和华盛顿很近,梅中秋在第二天黄昏的时候开车过来看我,那天是一个星期天,我们并排靠在宾馆的床头,一下子就找到了以前的感觉,那些充满泪水和哭泣的伤心日子,现在的梅中秋很瘦很有风采。

她问我喜欢美国吗?

 

    我说不喜欢。

 

    她说你还没有资格说不喜欢,就像一个农村人说城里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我们农村呢一样。

 

    于是我三缄其口。后来我说:你厉害了,以前你不这样。

 

    梅中秋说所以我以前有那么多痛苦那么多牵挂,现在我没有了。

 

    我说美国让你变的?

 

    不是,是李光明的三嫂子。当时我一直在犹豫走还是不走,我和李光明的生活就是那样,说难听一点就是鸡肋,有舍不得的地方,有痛不欲生的地方,当然大部分中国人的生活,尤其是婚姻生活都是这样,有些人因为舍不得最后就风雨同舟白头到老了。我也下不了决心,后来就发生了李光明的三嫂子寻短见的事情。据说是被三哥打得脑震荡了,神志不清去跳河,结果被救了。他的三嫂子来北京治病,住在我们家,每天睡梦里都哭“别打我呀,别打我呀”。李光明跟我说他三嫂子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美人,可是现在满脸折子,眼睛耷拉着,嘴合不上,生了三个孩子,幸亏第三个是男孩,要不还不知道要交多少罚款。都是为这个家累的。我当天晚上就睡不着了,我突然看到了我们生活的死结,没有受过太好教育,家境又差的男人,在岁数大到一定时候,就会心灰意懒,然后就是打打骂骂。李光明能摆脱得了他的层次吗?他不能,只要他留在这个城市,他就不能。那块滋生了太多丑陋的地方像一块坏疽一样永远跟着他,虽然他的善良和一切优秀的品质也是从那里来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好的东西就会被磨掉,而坏的东西就会增长。我觉得我必须救自己,我不能再源源不断地放血了,万一有一天我的血干了,支撑我们家的经济命脉一中断,生活的压力一压过来,我的男人就是一个输红了眼摔牌骂色子的无赖。女人必须为自己,否则命运就是悲惨的。

 

     我说你现在很好吗?

 

    现在有现在的问题,不过这些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解决了是为我自己;而过去那些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要花我的时间去解决别人的问题,你懂吗?

 

    我说梅中秋你不要老用“你懂吗”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好象我是一个傻瓜。

 

    梅中秋抱歉地说“Sorry”,她说:的确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他们喜欢亲如一家,不分彼此。结果就是他们把本来是他们的问题推倒你身上,要你解决。告诉你说这是祖国处处有亲人。呸!我原来看到过一张照片,是一个母亲带着一群孩子,这是一个贫困的母亲,她的孩子上不起学,我就想我为什么要帮助她,她既然没有能力让她的孩子上学,她至少可以负责任地少生几个吧?我觉得所有的中国人从小就需要教育,不是教育他们对社会有责任对家庭有责任,而是直接教育他们要对自己有责任,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他们自己要负责的。不能老等着杀富济贫或者法不责众。他们应该知道落后就要挨打,从来就没有救世主。

 

    我在离开美国的时候,给梅中秋打了一个电话,我跟她说她的那些道理应该跟李光明讲,不应该跟我讲,我还说没有想到李光明烙在她身上的印这么深。梅中秋再次向我道歉,然后对我说:过去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是考虑感情;现在我跟他分开了,我就学会了理智。现在是理智战胜了感情,你知道吗?人类的进步都是因为理智战胜了感情。

 

    我说祝贺你。